番外 魏瑕的童年时光-《长子:兄妹模拟我人生,泪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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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不太像笑,像皮肉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摸魏瑕的脑袋,说:“瑕瑕,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当警察。”

    他爸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他说:“别当警察。”

    魏瑕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爸没回答,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
    魏瑕跟出去,看见他爸的背影,那个背影站了很久,一动不动的。

    后来爷爷出来了,他走到魏梁身边,和他一起站着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魏瑕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但他觉得,大人心里装着很多东西,很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1986年,魏瑕算是大孩子了。

    但他母亲调走了,去了更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父亲也很少回来。

    他跟着爷爷,上学,放学,写作业,认字。

    他认的字越来越多,能看报纸了。

    报纸上有很多新闻,有些他看得懂,有些看不懂。

    有一回,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个词:毒品。

    他不认识“毒”字,翻字典查。

    字典上说:毒,有害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又看那条新闻,说云南那边有人贩毒,被抓了。

    他想,他爸就是在云南抓坏人的,抓的就是这种坏人。

    那年暑假,他爸又回来了一趟。

    这回他爸带回来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一群山,山很高,云在半山腰。

    他爸说,这是瑞丽。

    魏瑕问,瑞丽在哪儿?

    他爸说,云南,挨着缅甸。

    魏瑕问,缅甸在哪儿?他爸说,外国。

    魏瑕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,那个地方一定很远,很远。

    晚上,他听见爷爷和他爸在说话,他躺在床上,没睡着,听着隔壁屋的声音。

    爷爷说:“那边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爸说:“乱。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多乱?”

    他爸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见过吸毒的吗?”

    爷爷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爸说:“我见过。见过人吸得人不人鬼不鬼的。见过人为了买毒品,把老婆孩子卖了。见过人吸完毒,拿刀砍自己爹妈。见过小孩,才七八岁,被毒贩灌毒品,灌死了扔在路边。”

    爷爷还是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爸说:“爸,我不想让瑕瑕干这行。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爸说:“我想让他念书,考大学,当个老师,当个大夫,干什么都行,就是别干这行。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他自己想干呢?”

    他爸没回答。

    魏瑕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
    他想,我想干。

    我想穿警服,想抓坏人,想跟我爸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没说,他怕父亲不高兴。

    1988年,魏瑕真是大孩子了。

    父亲魏梁升官了,调到省里去了。

    但还是在云南,还是在缉毒。

    母亲也调过去了,隶属于什么特殊人员保护部。

    他们两口子都在那边。

    那年暑假,他爸接他去云南玩。

    他坐了三天火车,从曲阜到昆明,又从昆明坐汽车,坐了一天一夜,到了瑞丽。

    瑞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没有高楼,没有大路,只有山,很多山。

    山是绿的,天是蓝的,云是白的。

    但他爸说,这些山里藏着坏人,藏着毒品。

    他爸带他去街上转。

    街上很多人,说着他听不懂的话。

    有卖东西的,有买东西的,有蹲在路边发呆的。

    他爸指着一个蹲着的人说,你看他。

    魏瑕看过去,那个人瘦,非常瘦,瘦得像一副骨头架子,皮包着骨头,眼睛凹进去,眼珠子却是亮的,亮得瘆人。

    “吸毒的。”他爸说。

    魏瑕看着那个人,那个人也看着他,那个人忽然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,笑得很开心,像看见了什么好东西。魏瑕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爸说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往前走。走了一段,他爸又指着一个地方说,你看。

    那是个巷子口,地上躺着一个小孩,七八岁,衣服破破烂烂的,一动不动,旁边蹲着一个女人,也在吸毒,根本不管那个小孩。

    魏瑕问:“那个小孩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爸说: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魏瑕愣住了,他看着那个小孩,小孩的脸灰白灰白的,眼睛半睁着,眼珠子不动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“吸毒死的。”

    魏瑕没说话,他看着那个小孩,看了很久,魏梁站在他旁边,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后来魏梁说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了,但那个小孩的脸,魏瑕记住了。

    1990年,魏瑕懂事了。

    魏梁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。

    每年都说忙,每年都说走不开。

    爷爷说,忙好,忙说明有事干。

    但魏瑕看见爷爷的头发白了,白得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那年春节前,他爸打回来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是打到村公所的,村主任跑来喊,魏瑕,你爸电话。

    魏瑕跑过去,拿起话筒,听见他爸的声音,那声音很远,像隔着一层东西。

    “瑕瑕,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“爸过年好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“回不去,这边有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工作上的事。”

    魏瑕没说话,他爸也没说话,电话里滋滋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
    “瑕瑕,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当警察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爸说:“别当警察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警察……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好?”

    他爸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他说:“警察会死。”

    魏瑕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爸说:“瑕瑕,听爸的话,好好念书,考大学,当个老师,当个大夫,就是别当警察。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他爸说:“我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那你为什么没办法?”

    他爸没回答,过了很久,他说:“瑕瑕,爸想你。”

    魏瑕的眼眶热了,他说:“爸,我也想你们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,魏瑕拿着话筒,站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
    村主任走过来,说,电话挂了,放下吧,他放下话筒,走出村公所。

    外面下雪了。

    雪不大,细细的,落在脸上凉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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